角。
他这才发现,陈姐袖口的黑纱不知何时换成了孝麻,针脚粗得像是用铁丝缝的,想必她也是在生活的泥沼里苦苦挣扎,亲人的离去更是雪上加霜。
陈姐把保温桶硬塞进老杨怀里,老杨闻到鸡汤里隐隐掺着板蓝根味,想必是陈姐省吃俭用,把家里有限的食材都用上了。
陈姐转身离开时,辫梢扫过他的手背,他这才看清,那根本不是红头绳,而是半截染血的绷带。
看着陈姐瘦弱的背影,老杨心中五味杂陈。
就在这时,殡仪馆的灵车在远处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,老杨突然冲着那个背影喊道:“张姑娘!”
陈姐的脚步顿住了,她没有回头,但肩膀却抖得像寒风中晾晒的床单。
这个姓氏是老杨从刘婶骂街时偷听来的,此刻喊出口,却像块烧红的炭卡在喉咙,滚烫又难受。
灵车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,老杨却充耳不闻,他把保温桶抱在胸前,鸡汤在颠簸中泼了出来,在死亡证明上洇出个油汪汪的句号,仿佛在为母亲的一生画上最后的句点,也为他曾经的生活画上了终结。
来到焚化炉前,穿藏青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敲着表格,冷冷地说道:“普通炉排队两小时,加急费三百。”
老杨麻木地摸出存折,看着低保金那栏的数字,早被母亲的药费啃得只剩个零头,哪里还有余钱支付加急费。
炉膛突然喷出的热浪掀翻了他的鸭舌帽,露出耳后结痂的伤口,那是母亲临终那晚,在痛苦挣扎中抓破的,如今却成了母亲留给他最后的印记。
当骨灰盒捧在手里时,老杨只觉轻得骇人,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母亲的骨灰,而是自己一生的回忆与思念。
工作人员指着展示柜里那些描金绘银的样品,喋喋不休地介绍着:“这种楠木的防潮,底下还有孝经……”老杨却不为所动,他径直走向角落的素漆木盒,盒盖上歪歪扭扭刻着“寿”字,那是表舅爷当年做木匠学徒时的手艺。
虽然简陋,却带着一丝人间的烟火气,老杨觉得,这才是母亲会喜欢的。
“活着住危房,死了倒讲究。”
工作人员见老杨选了最便宜的骨灰盒,忍不住嘟囔着撕收据。
老杨用围巾裹住骨灰盒,低声说道:“娘爱听刨木头声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母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