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的温暖也嚼碎、吞噬。
老杨紧紧攥着死亡证明,像攥着自己破碎的人生,他失魂落魄地蹲在台阶上,刺骨的寒意从水泥缝里的积雪蔓延开来,钻进他的裤管,冻得他浑身发抖,可他却浑然不觉,满心都是母亲离去后的空洞与茫然。
回想起三天前,主治医生跟他谈话时,白大褂口袋里不经意露出喜帖的金边,那一抹刺眼的金色与老杨的悲戚形成鲜明对比。
医生的话语依旧在他耳边回响:“老太太现在就像灶膛里快烧尽的柴,轻轻一碰就散了。”
这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,直直地刺进老杨的心窝,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的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,无能为力。
母亲离世的最后一夜,突然回光返照般清醒过来。
她那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扣住老杨断指处,仿佛想抓住最后的一丝依靠。
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白雾,模糊了母亲的面容,老人喉咙里艰难地滚出咕噜声:“灶王爷收走柴火前……总得留颗火星……”监护仪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个摇晃的秤砣,一下一下,仿佛在称量着老杨这些年来的人生,那些苦难、那些挣扎、那些为了生活和母亲付出的一切,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沉重。
“哐当”一声,保温桶磕在台阶上的声响惊醒了沉浸在悲痛中的老杨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到陈姐裹着一件掉绒的枣红棉袄,围巾底下露出一截发黑的纱布,那是上回被催债人推搡撞伤留下的痕迹。
“杨师傅,给大娘炖了点鸡汤。”
陈姐轻声说道,她的睫毛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,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,保温桶的把手缠着缝补过的碎花布,那细密的针脚里藏着生活的无奈与坚韧。
老杨盯着桶盖上歪扭的“福”字贴纸,思绪却飘到了殡仪馆。
他想起那里最便宜的骨灰盒也要价八百,昨夜他翻遍了全家,把找到的钢镚一枚枚摞在存折上,那堆钢镚摇摇欲坠,像极了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生活,可即便如此,依旧还差三枚硬币的重量,才能凑够母亲的身后事。
“我要跟表舅去南方打工。”
老杨突然说道,这话一出口,连他自己都被惊到了,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。
太平间的穿堂风呼啸而过,卷走了他话语里的白汽,也露出陈姐冻裂的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