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女主角分别是江知年应不染的其他类型小说《小太阳一娇,冷心摄政王心狂跳后续》,由网络作家“窝个团团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凤仪宫外。“公主殿下,昨日娘娘同几位贵妃娘娘前去云岭峰祈福,你莫不是忘了?”小太监躬身垂首,搭在手腕上的拂尘顺从的垂下。失望,从她眸底一闪而过。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记了。上一世,正是母后入宫祈福,才没看到自己哭嫁质子的戏码。这会儿父皇还在提审江知年,只待骠骑将军带回贼寇,便能还江知年清白。皇宫,同上一世一样。高耸的红墙,看似给足了王权富贵,实则圈住多少人的一生。回到寝殿,她身子一歪,大字型瘫在床榻上。“棉儿,你跟皇上说一声,我出宫了。”她一边交代,一边揪起帐钩上的流苏,编了个麻花辫。棉儿闻声一惊,险些打翻手中茶托。应不染不自在的蹭了一下鼻尖。她忘了,这时候皇上还是她父皇,她还是那个胆大荒唐的小公主。要想出宫,若是得不到父皇和母后...
《小太阳一娇,冷心摄政王心狂跳后续》精彩片段
凤仪宫外。
“公主殿下,昨日娘娘同几位贵妃娘娘前去云岭峰祈福,你莫不是忘了?”
小太监躬身垂首,搭在手腕上的拂尘顺从的垂下。
失望,从她眸底一闪而过。
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记了。
上一世,正是母后入宫祈福,才没看到自己哭嫁质子的戏码。
这会儿父皇还在提审江知年,只待骠骑将军带回贼寇,便能还江知年清白。
皇宫,同上一世一样。
高耸的红墙,看似给足了王权富贵,实则圈住多少人的一生。
回到寝殿,她身子一歪,大字型瘫在床榻上。
“棉儿,你跟皇上说一声,我出宫了。”
她一边交代,一边揪起帐钩上的流苏,编了个麻花辫。
棉儿闻声一惊,险些打翻手中茶托。
应不染不自在的蹭了一下鼻尖。
她忘了,这时候皇上还是她父皇,她还是那个胆大荒唐的小公主。
要想出宫,若是得不到父皇和母后的准许,没人敢放她出去。
压根不能像上一世那样,挥一挥衣袖,走出六七不认的步伐。
她对上棉儿惊恐的眸子,抠了一下床帐上垂下的珠串。
“棉儿,你想想,有什么办法还能混出宫?或者哪个寝殿有狗洞能钻?”
棉儿脸上的惊恐渐渐加深。
她轻轻把茶盏放在桌案上,而后快步跪在应不染面前:“殿下在想什么呢?好端端的出宫干什么?外头多危险啊!”
说着,还拿出帕子抹了一把泪。
应不染扶起棉儿,无奈叹了一口气。
好不容易把人安抚好,趁着午憩,她偷偷翻了两个墙,总算有惊无险进到冷宫。
冷宫诚如其殿名,殿门紧锁,清冷无人。
她将鞋子脱下,随手丢弃一旁,赤脚踩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。
这条鹅卵石小路直通一口水井,只是冷宫常年无人,久日不用,也就荒弃了。
水井在冷宫深处,越往里走,越荒凉。
殿宇斜飞的屋檐,遮住半壁阳光。
一股凉意,自脚底升起。
应不染浑身一抖,环抱手臂。
重生一次,她并没有像小说里的女主一样,变身爽文复仇大女主,然后独自美丽。
她拆下头上的发簪,修长纤细的手指在拂过发杂上银质的铃兰花。
已是入秋,太阳依旧灼人,时不时吹过的风,仍旧裹挟着一阵一阵的热浪。
热的她有些眼花。
脚下的鹅卵石又硬又冷。
空洞幽深的水井,让应不染呼吸急促,让她想起坠落山谷的幽闭。
应不染抬眸看向刺眼的太阳。
为什么老天要让她重活一世呢.....
重生对于应不染来说,不是救赎,也不是赎罪。
而是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,没有她的世界,是多么美好。
父皇身体硬朗,母后游山玩水,皇兄在跟太傅学治国之道。
连同江知年,也许再过几年,两国建交,他便能回到南疆,继续做他的逍遥二公子,娶个贤妻......
她,才是悲剧的源泉。
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,荒唐无稽。
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。
上一世,应不染最终选择跳崖,并非是因为江知年对自己的漠视。
而是在走上权利的巅峰后,她终于想明白,也终于认识到,所有悲剧的源泉,都来自自己。
内心强烈的谴责,不允许她再厚颜无耻的活下去。
重生又能如何呢?
至亲和臣民仍旧因为她国破家亡,心爱之人因她终生囚于他乡,所有的一切都像攀附枝干昂扬生长的藤蔓,将她紧紧裹缠。
而唯一能改变悲剧的方法,就是远离江知年。
她做不到。
她爱江知年,胜过爱自己。
如果不能跟江知年在一起,她宁愿去死。
死了,轮回一世,就能前尘尽忘。
视线不知不觉变得模糊,手上的钝痛唤回应不染的思绪。
她抹去脸上滚落的泪珠,低头看了一眼。
原来是捏在手心的发簪,戳破了指尖。
应不染盯着从指尖冒出的一颗血珠,无奈地轻吐一口气。
发簪被她丢进水井里,湮进黑暗。
“好大的胆子,竟然敢下毒谋害本宫!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。
应不染吓得头皮发麻,仓惶转身,就见一个身着青灰色衣裙的老人,蓬头垢面,手握一根树枝,警惕地看着自己。
也不知这人在她身后站了多久,见应不染回头,向后趔趄两步,弯身捶捶小腿。
“我没有,您别误会。”
应不染连忙道歉。
老人花白的头发让她顿生怜惜。
若是母后没有血溅城墙,老了,也该是这样头发花白的老太太。
不过,要比这人儿精致干净的多。
见应不染靠近,老人立刻又挥起手中的树枝,绕着应不染来来回回的看了一圈。
“说,谁派你来的!”
应不染连连摆手,“没人派我来。”
她可不敢撒谎,看老人的模样,想来精神上不知是受过什么刺激。
印象里,冷宫似乎从未有人居住。
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老太太?
“那你走!不许在这儿!”老太太拿着棍儿驱赶小狗似的,抵住应不染的后腰,把人往外头赶。
自戕的行为被老人阻止。
没有跳进枯井,还被人拿棍驱赶。
应不染满肚子委屈。
她还心存侥幸的往后看了一眼,谁知道,一转头,就对上老人陷在眼窝那双浑浊的眼。
只得泄气离开。
被驱赶到殿门的应不染,想找回自己丢弃的鞋袜。
谁知,连个鞋底都没看见。
井没跳成,还丢了双鞋。
应不染有点憋屈。
既然跳井不成,她回去上吊算了。
除了死相有点难看,也没什么,反正自己又看不到。
打定主意,应不染又赤脚往寝殿赶。
此时已是傍晚。
好在自己身份高贵,路上偶然遇见几个宫女太监,也只会俯身行礼,不敢直视她。
倒也让她免于被人看到赤足的尴尬。
这会儿是传膳的时间。
她从端着食盒的宫女身上闻到了饭香,也从提着灯盏的小太监身上闻到了火烛的灯油香。
他们忙忙碌碌,各司其职。
反倒是自己,似乎总是无所事事。
落了太阳的石板路,有些冷。
应不染跺跺脚,加快了步子。
回到寝殿,她向棉儿要一段布匹。
棉儿指了指橱柜,小脸为难的拧成一团:“殿下,前几日皇后娘娘赏赐的绸缎全部都给二公子做被衾了。”
应不染暗自咂舌。
那是上好的蜀锦,番邦进贡而来。
唯有几匹,父皇尽数赏给母后。
而母后,则把那蜀锦,一半赏给自己,一半赏给了户部尚书的千金。
她的皇嫂。
应不染不死心,仓皇把棉儿赶出去,将视线落在床榻上。
三人带着几个宫女太监,行至凤仪宫门前。
皇帝勾了一下应不染的鼻尖,佯装生气道:“日后再要你母后操心,朕定当严惩!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皇后,带人向御书房走去。
近日番邦多次来犯,皇帝不入后宫已经月余。
应不染看向皇帝急匆匆的背影,眼眶一酸。
皇后轻叹一声,将应不染搂在怀中,循着她的视线,看向皇帝有些模糊的背影。
“定然是你父皇听闻你被刁难,才匆匆赶来。染儿,日后莫要让你父皇再担忧。”
应不染微微颔首。
晚风穿过宫墙,拂起皇后衣衫,一股熟悉的兰香清幽入鼻。
应不染深深吸了一口,莫名心安。
这是她母后,最爱用的香。
皇后牵起应不染的手,淡淡道:“起风了,我们进去吧。”
寝殿内燃起烛火,皇后的贴身宫女玉婉端来一盆温水。
皇后亲自用帕子擦去应不染脸上的灰尘。
“马上都是要出嫁的女儿了,怎地还能像个假小子。”她忍不住轻言责怪。
又是生气,又是心疼。
应不染垂眸,贪恋地靠在皇后肩膀上。
穿越前,她是个孤儿,在福利院的支持下,她安心读到大学,活了短暂的二十年,从未体会过母爱和父爱的滋味。
而她人生唯一的遗憾,却在穿越后被庆国至高无上的两个人填补了。
眼泪顺着应不染的脸颊缓缓滑落,打湿了皇后的衣襟。
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皇后心疼的把应不染的手窝在自己手中。
低头又看到应不染没穿袜子的脚。
裸露的脚踝上,还有一道道划伤。
皇后一惊,连忙蹲下身脱去应不染那双不相衬的绣花鞋。
鞋一脱,伤痕累累的脚底便露出来。
应不染下意识想将脚藏起来,却被皇后按住脚踝。
“染儿.....”皇后闷声唤她一声,偏脸冲玉婉吩咐道,“快传御医!”
应不染浑身发冷,神志模糊。
她同江知年荒唐一晚,今儿又寻一天死,再加上脚底被石子划破的伤口。
身体早就到了承受能力之外。
皇后因生她难产,亏了身子,往日天一黑便歇下。
而今已是子时,仍旧手持帕子,一遍又一遍为她擦拭额头,眸子里满是焦急与自责。
应不染透过模糊的视线,看着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。
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湮进发丝里。
应不染心一紧。
她不想死了。
她好想看着这个女人,青丝变白发。
等她老了走不动了,她就背着她,去看御花园盛开的兰花。
应不染向里挪挪屁股,拍着床铺央求皇后陪她一起睡。
皇后轻笑一声,揉揉应不染的脑袋,应下了。
母女两人躺在一张床榻上,时不时说上几句话。
“母后,今日我听说,番邦进犯?”应不染握着皇后一缕青丝,缠在手指上。
皇后将应不染搂在怀中,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:“在外可不兴多言。”
“我知道母后。”她把那缕头发拆开,又重新缠在手指上。
后宫涉政,这是大忌。
应不染自然知晓。
“母后,你就告诉我呗。”应不染撒娇。
借着床帷外透过来的一丝烛光,皇后隐隐能看到应不染的脸。
尤其是那双眼睛,在黑暗的衬托下,闪着兴奋的光。
她浅笑一声,收紧了搂着应不染的手臂。
“有人上奏,朝中有奸细。”
“奸细?”应不染好奇问道。
她当然知道有奸细。
这个传闻中的奸细,就是江知年。
上一世,就是因为这个传言,她和江知年苟合的事儿被撕裂了摆在台面儿上。
事后江知年被扣押大牢,大理寺卿却把人鞭笞三天三夜后,回禀消息有误。
可笑。
可江知年玷污公主,证据确凿。
皇帝盛怒,要斩他头颅。
依旧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她借着自己的身份,近身迷晕几个狱卒,偷偷潜进江知年的大牢。
那时候的她心高气傲,就是想要江知年臣服自己。
“江知年,只要你同意与我成亲,父皇一定会放过你。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,就一直不停试探我的底线!”
江知年冷哼一声,甚至连个鄙夷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她。
应不染急了,强硬掰着江知年的脸,迫使他与自己四目相对。
江知年也生气了,张口把应不染的虎口咬的鲜血直流。
应不染没想到江知年会咬自己,失声尖叫一声,惊动了守在牢外的狱卒。
自那日之后,她再也没见过江知年。
再次听到江知年的消息,便是皇帝下令,择日腰斩。
消息一出,大震朝堂。
反驳劝谏声不止。
以户部尚书为首的文臣,皆认为江知年身份特殊。
若是贸然斩首,怕惹南疆震怒。
届时四番联手,庆国压根不是对手。
原本以北冥王为首的武将,听到此声,也不禁开始动摇。
能站在朝堂上的武将,哪个不是百战沙场,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。
越是久经沙场,越能体会守城百姓艰难。
若非迫不得已,谁人也不想凭惹战事。
朝臣反对的奏折一天之内,堆满了皇帝桌案。
皇后心有不甘,却也只得顾全大局,正衣冠,见圣上。
因为皇后的劝谏,江知年最终拖着一身重伤,回到那座废殿。
皇后看着应不染,心里柔成一片。
“染儿,今日怎地学会撒娇了?”
自从那南疆质子从冷宫搬到废殿,应不染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跟自己亲近。
莫说亲近,平日里想把人留下陪自己用个午膳,都寻不到人儿。
应不染收回思绪,盯着皇后不语,只是伸长脑袋,噘起嘴唇,在皇后脸上轻啄一下。
皇后面色一红,笑着勾了一下应不染鼻尖。
这等吻人面颊的举动,上至皇宫士族,下至黎民百姓,人人皆认为,这是青楼女子才会行的轻浮之举。
偏应不染自幼喜欢用这方式表达自己的情感。
皇后只当孩童年幼无知,索性也未特意纠正,凭她去了。
“母后外出两天,染儿想您了。”应不染刻意往皇后怀里钻。
皇后无奈摇头,拍了拍应不染后背,轻声道:“时日不早了,快睡吧。”
应不染应了一声,打了个呵欠,闭上双眸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,耳边传来皇后均匀的呼吸声。
应不染小声唤了一声:“母后。”
见皇后没有什么反应,才蹑手蹑脚的翻身下床。
赤脚站在床边,她垂眸看向皇后安稳的睡颜,不知不觉又红了眼圈。
怕把人吵醒,应不染掀开床帷,使退守夜宫女,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。
借着昏黄的烛光,凝视着铜镜中那一抹虚晃的身影。
朝廷辍朝三日。
着丧服,摘冠缨。
颜花朝棺入皇陵的第二天。
应不染亲自跟着内务府的官员去东宫,一起清点颜花朝的遗物。
她想留下点什么,做个念想。
那一日,颜花朝的贴身宫女,抱着一个檀木盒,哭着跪在她面前。
里面是二十几封书信。
还有两个肚兜,一顶虎头帽。
二十五封书信,七封给父母,八封给太子,剩下十封,全是给应不染的祝福。
她告诉应不染,自己像是走入一个不可自拔的沼泽地。
偌大的皇宫,却找不到一个人倾诉。
她只能把内心的恐惧发泄在静贵人身上。
很多个无人深夜,她都在床榻上辗转反侧,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应不然道个歉,因为她觉得应不染是对的。
自己不该被情绪左右。
可每日醒来,内心深处似乎又有一个恶魔,释放自己内心不能遏制的疯狂和邪恶。
她有罪。
可能需要一生去赎罪。
这样的她,再也没有资格陪在应不染身边。
她祝福应不染。
祝她觅得好儿郎。
祝她今生无忧。
她说死亡对于自己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,她大概看不到应不染成亲生子。
所以,她提前做好了虎头帽和肚兜,自己一生无子的遗憾,她不想再让应不染经历。
所以她把一生的祝福,全部送给应不染。
信纸上的字,娟秀有力,是颜花朝辞世的遗憾。
应不染捧着那十封信,哭了一夜。
她想,如果自己当时注意到颜花朝异样的情绪,她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?
应不染至今还没想清楚,要怎么挽救颜花朝。
她只是固执的想着,如果这个世界上,真的需要一个人去死,那么她会毫不迟疑的代替颜花朝。
为了救颜花朝,她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颜花朝时时刻刻和自己在一起。
每天陪着颜花朝赏花说话。
如果那宫女再敢行刺颜花朝,她一定会护住她。
应不染在每一个月光微亮的夜晚,都在思考颜花朝的死因。
她不知道,导致颜花朝死亡的原因,究竟是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注意到她的情绪,导致这场悲剧的发生,还是死于命运使然。
如果是前者,她就可以每天守着颜花朝,直至她忘却丧子之痛。
如果是后者,她究竟要怎么对抗上天?
“染儿,你看这花儿,叶子怎么黄了?”
颜花朝看着眼前的牡丹,一脸担忧。
她看着眼应不染熟练的把那黄叶摘去,又捏着花盆的土看了看,吩咐棉儿换了新土。
“浇水浇多了。”应不染擦干净滴水的手。
颜花朝瞪大双眸,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。
“染儿,你怎么会懂这些?”
应不染苦笑一声,上一世,为了祭奠颜花朝,她养了满院的牡丹。
“花朝,你看二乔有两个颜色对吧。”
颜花朝顺着应不染的指尖看去,眼神瞬间柔和下来。
“真真是鬼斧神工的美丽。”她忍不住赞叹。
应不染点点花瓣,笑着说:“你信不信,我能给你变出来七色牡丹。”
“七色?”
颜花朝不信。
二乔已属稀罕,更不敢妄想七色。
这七色花,只在说书人口中听闻,哪有人见过?
“殿下,二公子求见。”棉儿信步前来。
“二公子?”颜花朝面露困惑,目光落在应不染脸上,“谁家的二公子?”
应不染撇撇嘴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二公子,还有哪个二公子。
“他来干什么?”应不染表情恹恹。
“二公子未说。”棉儿应答。
应不染用手中的帕子覆在自己脸上,闷声闷气道:“就说你家殿下已死,有事烧纸。”
颜花朝:......
棉儿:......
江知年固执,还有一颗死脑筋。
但凡自己要做的事儿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
棉儿还想说什么,门外便闪过一个身影。
江知年一袭白衣,翩翩而来。
应不染喉咙一哽,立刻挺直腰背,伸手斥责江知年。
“江知年,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擅闯本公主寝殿!”
江知年像是没有听到般,自顾自己的走向前来,垂眸看了一眼摆在厅内的牡丹,眼神微动。
颜花朝一惊,心想这质子真是胆大包天。
虽然心惊,颜花朝还是向江知年规矩行礼:“原是二公子,失礼了。”
江知年即刻以还礼,敛起浑身戾气。
“此乃公主寝殿,二公子不请自来,属实冒犯了。”颜花朝冷声道。
女子最重名节,江知年的行为确实过于轻浮。
但看着江知年这张沉稳俊秀的脸,颜花朝是怎么也不能把他跟轻浮联系在一起。
江知年的声音天生有种清冷感,让人听着往往不由自主地端直脊背。
“太子妃恕罪,今日冒犯前来属实有要事。况且——”他顿了顿,眼神看向应不染。
“皇后殿下默允,臣可与公主探讨书籍。”
江知年一句话说得含混其词,却也让人挑不着毛病。
皇后确实曾说,应不染在学业上,可以同江知年探讨,可也未说明在哪儿探讨。
幽深的目光扫在应不染身上。
“不知殿下这一月在忙些什么?”
江知年的一句话,其实只是普通询问,可怪就怪在他身份特殊。
敏觉的颜花朝顷刻蹙起眉,她起身挡在应不染身前。
颜花朝性格内敛,每逢宫中春日宴,她常常都是众小姐中的排挤对象。
唯有应不染会护在她身前。
这个一直在她眼中强大的女子,此刻正一言不发的垂下头颅,像个做错等着挨批评的孩子。
颜花朝心中不悦,她能感受到来自江知年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。
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应不染身前。
以前是应不染保护她,现在该是她保护应不染。
正当颜花朝张口想要训斥时,一双手握住她的手腕。
应不染将颜花朝拉到自己身后,眼神闪躲地看了一眼江知年:“最近忙,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做么?”
江知年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应不染,许久,才淡淡开口:“孟学士让我问你,缘何一月不去拜学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却字字入耳,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威慑力。
明明是质子身份,站在当朝太子妃和公主面前,本该自卑恭谦。
他却脊背笔直,不卑不亢。
应不染极快地瞥了一眼江知年,二人四目相对。
她却像犯错事,被揪住把柄的似的,快速错开。
坐在下首的一个妃嫔抬手掩唇,挑了一下眉角,媚声道:“九公主怎地这身装扮就来面见太后了?宫女是怎么侍候的?”
衣着不整,面见太后,乃是对太后大不敬。
皇后面色一沉,寒着脸向应不染走去。
应不染瞳孔微张,母后仍旧是她记忆中模样。
杏眸樱唇,美的不可方物。
不愧是庆国第一美人儿。
皇后看着应不染脏兮兮的脸颊,眸中满是疼惜,她就两日未回,自己的心尖尖,怎地就成了这番模样。
皇后抬手就想拭去应不染脸颊上的泥灰,却见应不染“噗通”跪在她面前。
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这一磕,是用了力的,抬头准备再磕第二个时,额心上通红一片。
皇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下,钻心的疼。
额头上传来的痛意,让应不染的眼泪止不住的滑落。
疼。
不是做梦。
这是她的母后。
顾不上皇后阻拦的手,应不染一连磕完剩下两个头。
起身时,额心隐隐透着血色。
顾不得她人讶异的目光,应不染嘴角一撇,扑进皇后的怀中。
“母后......是真的母后......不是做梦......母后.....我错了,我错了,我以后听你的话.....我好想你.....好想你......”
应不染抱着皇后不撒手,整个人都贴在皇后身上,捧着皇后的脸又蹭又亲,像个挂件一样,任凭棉儿怎么拽衣角,也没扒拉下来。
皇后面露尴尬,轻柔地把应不染圈在自己怀中,红了眼角,“染儿可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
她才离宫两日.....
皇后一颗心都铺在应不染身上,却也深知此时不是听女儿诉苦的时候,她拍拍应不染的肩膀,拉起女儿的手。
向太后行了礼,道:“染儿顽劣,没了规矩,都是臣妾管教无方,还望母后莫要生气。”
太后方才缓和下来的脸色,因为应不染这一闹,硬是难看了好几分。
“染儿可是遇到什么难事了?哭的如此让人心疼,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皇祖母苛责于你。”
太后话里话外,把自己撇干净,丝毫不在意皇后的难堪。
应不染闻声,心中怒气顿生。
她母后温柔贤淑,知书达理,对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皇祖母尊敬孝顺,事必躬亲。
偏偏太后这个老顽固,简直就是破坏她家庭的老鼠屎。
父皇和母后自潜邸成婚,琴瑟和鸣,恩爱不疑。
若非太后从中作梗,肃贵妃又怎么会有身孕!
只要她死了,母后这一生都能平安顺遂。
应不染气红了眼,只要她死了就好了,一切都会不一样。
应不染伸手扯下手腕上缠绕的红绳,就在她怒气冲冲想要上前勒住太后脖颈时,一个让她闻声落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“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?人来得这样齐?哟,这不是染儿么?瞧着一身灰尘,又去哪里玩闹去了?”
应不染呆怔一下,猛地回头。
正值壮年的皇帝,身着一身明黄色常服,乌黑浓密的长发用金龙发冠扣住。
剑眉星目,不怒自威,看向应不染的眸子,却满是温柔宠溺。
是父皇。
那个极尽宠爱自己的父皇。
应不染的视线,一瞬间模糊了。
她沙哑着嗓音唤了一声“父皇”。
在一众妃嫔惊讶的目光下,扔掉手中红绳,直直扑到皇帝怀中。
应不染的这一扑,连皇后的都没反应过来,目光呆怔的看着父女俩抱在一起。
皇帝看着哭成泪人儿的女儿,满心都是疼惜。
长满剑茧的手将应不染垂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。
“染儿.....不得如此无礼!”皇后反应过来后,声音陡然变得严厉。
若是在凤仪宫便罢了,皇上自不会怪罪。
但此时在太后眼皮子底下,她不得不出面训斥应不染。
皇帝连连摆手,应不染自十五岁及笄后,便很少同他如此亲近。
皇后开口还想再说什么,就见应不染又是“噗通”一声,跪在地上。
接连磕了三个响头。
这下儿不仅皇后察觉出不对劲了,整个房屋的妃嫔,包括太后,都察觉出不对劲了。
她们用帕子掩着唇角,低声私语:“这九殿下,莫不是着了魔吧?”
“我看像,你看这疯疯癫癫的模样,哪里有公主的样子,失了皇家颜面。”
太后本就因着应不染的突然闯入,寒了脸,这下又听妃嫔一番言论,一张脸变得晦暗不明。
“成何体统!”
她怒斥一声,手掌拍在几案上,震掉了虚担着的茶盏盖。
茶盏盖顺着案子打了个转,坠落在地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整个偏殿,安静下来。
皇帝轻咳一声,不着痕迹的把应不染护在身后。
“染儿今日怎地如此顽劣,瞧瞧把皇祖母气成什么样子,该罚!”
他的声音严厉低沉,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。
但垂眸看向应不染的眸子,却柔成一汪水。
这是皇后拼上命给他生下的小公主,他怎么舍得重罚?
“今日便让皇后带走好好管教,在凤仪宫禁足三日!”
话音儿一落,太后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皇帝这也算是惩罚?若是日后皇子公主都学不染,皇帝可要如何收场?今日我看应当严惩,以儆效尤!”
应不染一听,侧眸看向太后,心中暗自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循着脑海中的记忆,上一世,她就是因为没有把灵音郡主塞到父皇床榻,心生怨怼。
于是借自己与江知年之事,剥夺母后管理六宫之权。
甚至在肃贵妃协理六宫之时,意图劝说父皇废后!
这一世,她说什么也要护住母后。
应不染刚要向前,肩膀就被人按住。
皇后嗔怪的看她一眼。
“都怪臣妾教女无方,臣妾愿代染儿受罚。”
应不染一听,哪里肯应,挣扎着向前。
皇后却死死拽着她的手,让她不得向前一步。
母女两人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,暗自较劲。
皇帝眉头一蹙,他深知这是太后故意为难应不染。
“母后,染儿还小,自小顽劣,那便罚她抄写佛经两边,以示惩戒。”
太后不悦,刚张口不应,却见皇帝长袖一挥,“天色已晚,儿臣先行告退。”
“且慢!”太后不死心,惩罚不了应不染,她也定要皇帝留下灵音。
“今日皇帝难得清闲,灵音最近看了一本书,说是有些许不明白之处,皇帝不如留下,为她解读解读。”
皇帝沉默一瞬,抬眸看向高高在上的太后,沉声道:“太子太傅还未离宫,朕叫他前来,甚好。”
然后伸手虚扶一下皇后手臂,轻声道:“今个儿朕随你一同回去,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孝女!”
压根不给太后说话的机会。
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,太后绞紧帕子,冷笑一声。
皇后、应不染,姑且让你等逍遥两日......好戏,还在后头。
“染儿!”皇后第一次气红脸,把人关了三天禁闭。
想起应不染干的那些事儿,皇后止不住头疼。
“朝中之事,你莫要多做打探。江知年身份特殊,你万莫与他有什么牵扯。”
皇后捏起帕子,轻柔地擦去应不染嘴角的饭渣。
应不染一阵心虚。
她母后说晚了。
这会儿别说牵扯,衣服都扯完了。
“娘娘,太子妃请见。”玉婉躬身而入。
应不染一怔。
太子妃!
“宣。”皇后收起帕子,往应不染的额心上轻拍一下,“莫要让你皇嫂看了笑话。”
应不染应了一声,放下手中汤匙就向殿外冲去。
前脚刚踏出殿门,就与一个女子撞个满怀。
女子深吸一口气,捂着额头。
吓坏了身后跟随而来的小宫女。
女子眉如远山,眼似星盏,一身青白色锦缎襦裙,显得内敛素雅。
手腕上略小的银镯随着手臂的摆动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拧眉看向撞疼自己的罪魁祸首,下一刻,苍白的唇角强扯出一丝笑意。
“染儿!”
女子婉转的声音响起。
一声“染儿”,让同样捂着额头痛得眼角泛泪的应不染,僵在原地。
自她重生,一切都像做梦一样。
充满着不真实感。
直到看到明艳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,活灵活现。
应不染本就泛起泪花的眼角,更加汹涌。
她在女子触到自己手背的那一刻,终于切切实实地感知到,自己真的重生了。
这场看似无法挽回的起点,似乎随着女子的出现,有了一丝希望。
皇后听到声音,疾步向殿外走来。
“你们两人,真是!”皇后轻叹一声,看着两人通红的额头,心里一软,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下去。
“玉婉,速速唤御医。”
见皇后蹙眉,颜花朝连忙俯身行礼,面露愧色:“都怪儿臣鲁莽,不怪染儿。”
女子名叫颜花朝,花朝节那日出生,户部尚书嫡女,也是应不染的嫡亲皇嫂。
“你莫要替她开脱!”皇后竖起眉,嗔怒的目光扫向应不染。
“你皇嫂身子不好,竟然还如此莽撞!”
应不染自知理亏,连忙凑到皇后身边,挽着自己母后手臂:“都是染儿鲁莽,母后大人不记小人过,染儿知错了。”
她早就吃透了皇后的脾气,一旦自己认错,皇后再大的气儿也消了。
认错就认错呗,反正她又不改。
“你真是!”皇后轻轻吐出一口气,无奈摇摇头。
她实在是拿应不染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命人撤去膳食,皇后又交代了两句,才起身去御花园。
今日有不少贵女入宫,要为二皇子选侧妃,虽然不愿与肃贵妃过多接触。
但身为后宫之主,她不得不去。
送走皇后,应不染像抽空了力气一般,瘫坐在椅子上。
颜花朝抿抿嘴唇,朝着应不染的肚子抓了一下。
“你啊你啊,也就母后能如此包容你。若是太后,你小命不保。”颜花朝轻声打趣。
虽是笑着,眸子里却有着化不开的哀愁。
应不染一把捉住在自己肚子上不安分的玉手,扑到颜花朝怀里。
颜花朝一惊,双手惯性搂住应不染。
“怎么了?”
昨日她便听闻应不染在坤宁宫受了斥责,还被皇上禁足、罚抄佛经。
看应不染反常的举动,她还以为应不染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。
青葱般的玉手轻轻拍打应不染的后背:“可是受了什么委屈?”
应不染把脸贴在颜花朝怀里,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:“花朝。”
应不染叫她。
“我在呢。”
颜花朝心一颤,应不染上一次这样叫自己,还是被灵音郡主诬陷。
太后是非不分,不分青红皂白将她训斥一顿。
不仅如此,还连带斥责皇后。
“花朝!花朝!花朝!”
应不染猛然抬起头,一顺不顺地盯着颜花朝,仿佛只要一眨眼,人儿就会消失一样。
她把颜花朝紧紧抱在怀中,声音因为激动,有些颤抖。
颜花朝有点招架不住应不染的热情。
她今日前来,不仅仅是想安慰应不染,她还有要事跟她商量。
两月前,颜花朝小产。
原因是静贵人身上的蝉蚕香。
静贵人是颜花朝母亲远戚,身处皇宫,孤单影只,遇上远戚,心中总不免亲近。
应不染和颜花朝儿时春日宴相识,自此成为贴心人。
三人一拍即合。
静贵人是太后举荐入宫,一直不得皇上抬爱。
于是深宫孤独的时光里,应不染和颜花朝就成了她晦暗人生的一束光。
静贵人喜用蝉蚕香,里面有一味西域特有的香料,名唤熏肌,用到蝉蚕香里,触肤便能生出一种异香。
熏肌单用无妨,偏偏不能遇五栀子。
为了使香料香味更为持久,庆国女子的香料里都会掺杂少量五栀子。
一旦熏肌与五栀子相遇,未孕女子身子受损,有身孕的女子不出月余便会流产。
应不染认为静贵人并非有意。
可颜花朝却迈不过这道坎。
这是她入宫时便用的香料,哪能不知里面有熏肌这味香料,尤其在得知自己有身孕后,仍旧日日带着香料与自己接触。
这不是有意是什么?
颜花朝心有不甘,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。
若是男孩,便是庆国第一个皇长孙。
颜花朝委屈又有什么办法?
她贵为太子妃,却不能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儿报仇。
人人都要她放下执念,都要她看开些。
都劝她孩子还会有的。
可是丧子之痛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过去的?
这皇宫大殿,没有缘由死去的孩子还少吗?
她想不通,也想不明白。
人人都道一命偿一命,她的孩子死了,为什么静贵人不偿命?
皇帝虽不喜静贵人,但此事并没有明确证据证明静贵人蓄意陷害,他也不能为了博太子妃一个痛快,随意草菅人命。
颜花朝月子都未坐满,便日日到静贵人所在的冷凝阁将自己丧子之痛,尽数发泄在她身上。
应不染看不过去,日日劝慰。
颜花朝认定静贵人害死了自己的孩子,深陷其中,哪里听得进别人劝告。
看着静贵人身上青紫伤痕,应不染一怒之下,甩袖离去。
两小无猜的两人,至此,两月未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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