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年,梁沧海早习惯了身边的人对他百依百顺,会顺着他话题聊下去,哪知顾轻舟会这样。
“你不喜欢航海?你做六分仪给我?”梁沧海有些生气,“你猜不出来指南鱼是我的东西?”
顾轻舟坐在梁沧海的身前,他无奈的回答,“我又不傻,在你说对六分仪有兴趣的时候,我就知道指南鱼是你的!”
“我也知道你对航海有兴趣!”
梁沧海咬牙切齿,满脸的胡子都抖动了,“你明知道我有兴趣想和你聊这个话题,你为什么不继续讨好我?”
顾轻舟看向梁沧海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!
明明梁沧海比顾轻舟大了十多岁,可他这个目光却让梁沧海觉得有些怪异。
和从前那些人不一样。
顾轻舟回答,“我做六分仪也并非是为了讨好你!”
“我只是恰好对做东西有兴趣,而且我也答应了伴云给他做指南鱼,做六分仪也是顺手的事!”
若不是手里没合适的东西,梁沧海都想拿东西砸到顾轻舟身上了。
所有人都在讨好他的时候,唯有顾轻舟觉得,这答应了伴云的事要做到,至于给他梁沧海做东西,只是顺手的。
梁沧海有些气急败坏的瞪圆了眼。
顾轻舟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他甚至还安抚梁沧海,“你别生气,你要和我说航海的仪器我还能和你聊一会,你要说别的,那我就真的不知道了。”
他这一番话说的认真,本来生气的梁沧海闻言,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。
他的笑声爽朗,甚至连站在不远处的小厮们都有些目瞪口呆。
顾轻舟这下傻眼了。
梁禀知对他虽然严厉,但是在教治经上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
他不会把恩师的独子气疯了吧?
可是,他说的都是实话,他确实不懂航海的知识,只是懂一些仪器。
他可以是顾匠师、顾木匠、顾铁匠……可他真做不了顾船长啊!
这也太强人所难了。
梁沧海笑了一阵子,眼角几乎都有泪花了,他说,“你啊!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!”
“不过我很感激你送我六分仪,虽然是个次品,但是价格却十分的昂贵!”
梁沧海郑重其事的看向顾轻舟,“我不白拿你的东西,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,尽管开口!”
若是其他人,在得到梁沧海这一番承诺后,怕是会想方设法让梁沧海去找梁禀知。
这些年,谁都知道梁禀知想要补偿这个独子,只要是不过分的要求,梁禀知都会答应。
梁沧海自己也是这么想的……
其实这些年,梁沧海并不恨父亲。
父亲当年游学的原因,母亲也曾和他说起过。
饶是父亲不在泸州县的这些年,母亲对他的关照一直很多,不会让梁沧海觉得自己是孤单的。
他只是恨自己。
为什么会赌气,选择在那场暴雨里出行。
他明明也有才华,却因为摔断了腿成为了残废,不止远离了仕途,更是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废物。
“你尽管提!”梁沧海看着手里的六分仪,爱不释手,“我一定竭尽所能的帮你!”
他是真的很喜欢顾轻舟这个性子,更高兴顾轻舟满足了他的愿望。
他真的得到了西洋人书中所描写的六分仪。
好比英雄爱宝剑。
像他这样一辈子只能被困在轮椅上的人,能拥有如此精密的航海仪器,也算是了却了心事。